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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坚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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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位美国南方男人自录自唱的一首歌爆红网络。歌词是这样的：
我一直在出售我的灵魂，
没日没夜的工作，
为挣点小破钱加班，
好让我可以坐在这里浪费生命。
拖着腿回家好忘掉所有的烦恼。
这世道对你我这种人糟成这样，简直是耻辱，
我希望一觉醒来不是如此，
但就是如此，就是如此。
这些里士满北边的富人
带着旧的脑筋活在这个新世道，
上帝知道他们要的只是全面控制，
要知道你在想什么，
要知道你在干什么，
认为你啥也不懂，
但是我知道你懂，
因为你的钱不是狗屎，
是交税去填那填不满的坑，
因为里士满北边的那帮富人。
我希望政客们会想到矿工们，
而不仅仅是一个岛上的孩子，
上帝，我们的人流浪街头挨饥受饿，
享受福利的人却吃得肥头大耳。
好吧上帝，如果你身高五尺三体重三百磅，
税收福利不应该给你钱买软糖，
年轻人丧命黄泉，
因为这该死的国家不让他们爬起来。
这首《里士满北边的富人》(Rich Men North Of Richmond)因为被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第一轮辩论选中大会广播，一夜爆红。德桑蒂斯称这首歌之所以走红是因为“美国正在衰落”，并且将问题归咎于总统拜登。
不过，它的作词者兼歌手奥利弗·安东尼(Oliver Anthony)在听闻种种评论后发了一条视频，强调他的歌说的不仅仅是某个政治家。这位红头发的乡村业余歌手在视频中解释说：“在总统辩论中看到我的歌很有趣，因为这首歌就像是我为那些人写的。……《里士满北边的富人》讲述的是华盛顿两党所有被大企业左右的政客。虽然拜登肯定是个问题，但歌词并不仅仅是在抨击拜登，而是更大、更广泛的问题。这是对整个体系的集体抨击，包括当晚上台的那些保守派政客。”
无论创作者本人的意图如何，这首歌对共和党要争取的普通蓝领人群的不满情绪还是很有代表性：怪政府照顾幼童不照顾矿工，怪政府不给提供更高收入的就业机会，不管你是什么党，总之我的不如意都是你们这些政客和富人造成的。
我到美国的头三十年，一直相信是三权分立两党制衡是美国富裕强大的根本原因。当民主党的政策太激进，滥发社会福利时，共和党出来修改福利政策，防范不劳而获；当共和党的政策太照顾大资本商业集团利益，制造业外流，工人失业，贫富悬殊加大，穷人剧增，监仓爆格，民主党出来调整国策，给势弱群体保底，稳定社会。但是这种制衡最近十年来正走向土崩瓦解，行之有效的政策和措施无法推出落实，政客为投选民所好，不是满嘴莲花就是胡说八道，为巩固党的统治地位而发动的文化战争掩盖了现实真相，社交媒体下滋生遍地瞎子摸象的人群。
我八十年代落地美国读商学院时，老师让我们相信小政府，相信自由市场不受政府干预的经济政策最有效；生活在社会底层，到中国餐馆打工，我跟很多华人一样相信美国的黑人是依靠社会福利生活的寄生人群和造成社会治安问题的说法。直到后来我到加拿大工作，发现这里享受福利政策的都是白人，而且华人移民也不在少数，因为加拿大原本黑人比例就一直较少。于是我明白了享受福利政策跟种族肤色无关，更加相关的是一个社会里面有多少人生活在贫困线下，国家政策如何给这些人保底，防范和消灭犯罪。
美国人羡慕加拿大社会的太平和民生稳定，却不愿意付出加拿大人高税收的代价，加拿大高收入的人群羡慕美国的低税率，却不愿意到美国过胆颤心惊的日子，一条国界划出了一个简单的道理。
“小政府”徒有口号
等我再后来到美国首都生活，在政府里面工作，更发现所谓的小政府自由市场理论在现实中只是宣传口号，早就被换汤换药。
过去二十年来每次共和党用“小政府”口号砍联邦政府预算的同时，会增加很多替政府工作的承包商，这些承包商跟政客们背后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用廉价小时工资和基本无福利的待遇为各个政府部门雇佣合同工，填补政府部门运作需要的位置。你要以为这是替纳税人省了钱，提高了政府工作效率，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这实际上繁殖出一个剥削合同工的承包商寄生阶级，钱没有省下来，都落到承包商的荷包，政府里也培养出一群可以拿着铁饭碗指挥合同工卖命的“高等公务员”。
这样的运作模式造成低效率的庞大官僚机构体系，给政党政客提供了操纵国家机器的私利空间。当初川普总统为调动选民义愤，描绘一个由首都政客和政府机构组成的“深层政府”，我以为他会改造这个由借“小政府”口号豢养出来的真正的“深层政府”，没有想到他包庇的恰恰是这一群人。不仅如此，他还把可以揭发暴露华盛顿腐败内幕的主流媒体也划入“深层政府”里面，侵犯司法独立，削弱三权分立立的权威，以方便他自己的腐败活动。
统观这几年共和党的所作所为，更是要推翻所有过去的规范，他们一方面向选民鼓吹民粹主义，提倡持枪暴力反政府，另一方面通过对三权机构任命机制的大量投资和渗透，抢夺政府控制权，以此来通过各种保守倒退的法案。
举今年两次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辩论为例，一贯倡导不要政府干预民间活动的共和党，要联邦食品和药品管理局(FDA)出令禁止给红州邮寄堕胎药，否则就砍FDA预算；不砍军费继续支持乌克兰就关闭政府——一贯由军火商和能源集团利益在后面背书的共和党居然会用砍军费来威胁政府运转？
“小集体”瘫痪政府
整个美国国会目前被少数几位共和党众议员劫持，造成政府几乎瘫痪。且不去追究这些众议员都是1.6冲击国会事件的支持者，靠散播谣言拉仇恨起家，把着川普的车边上路，如果他们阻拦预算通过的理由站得住脚也罢，偏偏他们以破坏民主政治的游戏规则秩序为主业，唯恐美国不乱，制造混乱仅为获得被他们愚惑的选民的支持。
民主党没有一个像川大王那样通过破坏现行秩序来建立个人权威的素人政客当开路先锋，在这几年从茶党到川普带领共和党把美国政府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只有招架的功夫没有还手的力量，充其量就是也想跟底层拉近的左派提出一些书本上借来的方针口号，还没有落地生根，就已经被“政治正确”、“社会主义”这些大帽子盖住，从教育到劳工到环保个个领域节节败退，连妇女的基本人身自由权都给丢失了。明年大选推不出新兴领导力量，要靠一位八旬老翁继续去撑其半壁江山，其依靠政府干预市场调控经济和维持社会稳定的理念，总是给人固守陈规的印象，脆弱摇摆，经不起那些靠造谣起家利用暴力站台对手的横冲直撞。
我一向喜欢看好莱坞的西部片和动作片，因而也对美国的历史着迷，书读多了，才明白好莱坞给我们灌输的基本是按照美国白人传统话语塑造的勇武画面，隐藏在后面的历史真实，远远不是那么回事。美国人讨厌政府干预，提倡持枪，崇尚用暴力解决问题，其实是DNA里面的开发新大陆基因作怪，脱离英国统治要靠枪杆子，跟原住民抢夺土地和生存空间要使用枪杆子，维持南方农奴制度也需要枪杆子，到需要建立政府维持社会秩序，也是为了保护胜利者的利益。
当然，美国的国父们建国立宪之时，对如何将美国人从丛林法则带入文明社会做了种种设置，美国也因此步步前进，繁荣发展。但是这种发展从来就是嚓嚓舞步，有进有退。一个根植于个人主义和资本主义发展起来的民主社会，人民对政府的不信任恰恰是监督政府和改善运作的最好动力。只是我们进入了一个由不需要负责任的网络社交媒体削弱主流媒体传播信息的时代，浑沌和混乱为乌合之众登台带来了机会和空间，所以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度降到最低点，搞到要冲击国会来争夺白宫入主权。
像上面这位乡村歌手一样，很多美国选民看不到政客为了拿到你的选票，精心针对你的水平、信仰和个人偏见制造谣言煽动仇恨，看不到国会的几个极右派分子劫持政府的行为和川普号召民众冲击国会异曲同工，都是通过破坏维持民主运作的正常机制，给自己不合法的行为铺垫篡夺权力的平台。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目前首都国会众院大厦里面共和党内部的宫斗。今年1月，众院的共和党议员投了15轮票才选出他们的多数派领袖麦卡锡，而且附带条件，要求只要有一人提出动议，就可以随时再投票把他赶下台。这个由几位极右派众议员借国会众院共和党占多数票的平台，要挟麦卡锡完全按照他们的意志行事，由于周末麦卡锡协助两党投票通过了临时预算，避免了关闭政府，现在这个所谓“自由小组”的成员之一、佛罗里达州议员盖兹就成功罢免了麦卡锡。
一个三亿人的堂堂大国，居然会被几个极右派挟持，面临整个政府瘫痪的危机。共和党已经无法控制党内这股由川普支持的破坏势力，更别说摆脱怪圈，保证不再发生类似1.6 事件那样的暴力事件。
本文开头这首歌，对里士满北边发生的事情连皮毛都没有摸着，这首歌代表的民众，恐怕明年还会继续投票给这股破坏美国民主政府正常运转的极右派代表。美国人啊美国人，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吗？
